稳定币赎回该不该先开户 —— 美国银行业与加密业的规则之争

美国监管机构正在决定：要把稳定币在发行方那里换回美元，究竟需要走哪些手续。两大游说阵营给出的答案正好相反。美国银行家协会（ABA）在8月21日致函监管机构，主张任何直接向发行方申购或赎回支付型稳定币的人，都应先开立账户并完成发行方的客户身份识别程序。区块链协会（Blockchain Association）在同日提交的意见函中则表示，接受对一级市场直接账户客户做身份核查，但一次性赎回、或经由另一家受监管中介转手的赎回，不应自动把背后的持有人变成发行方的客户。

客户身份识别程序（CIP）指的是受监管机构在开户时收集并核验你身份信息的那套流程。此次涉及的6月联邦提案要求获准的支付型稳定币发行方，对开立账户的客户执行CIP，并把“直接申购或赎回稳定币”列为可能构成开户的行为之一。仅仅持有代币并不构成开户；仅与发行方智能合约交互的第三方交易，也不会自动让每个用户都成为发行方客户。随后监管机构提出了一个问题却没有作答：一个此前与发行方毫无关系的持有人，直接发起赎回，是否构成开户？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，正是全部争议所在。

银行方的立场，是把开户设为拿回美元之前的必经一步；ABA还要求交易所及其他二级市场服务商，接受同等程度的客户身份识别监管与检查，理由是让加密渠道与传统金融渠道保持标准可比。加密方的意见函由区块链协会首席执行官、前CFTC委员Summer K. Mersinger署名，致函FinCEN、OCC、美联储、FDIC与NCUA，警告称把身份核查延伸到钱包对钱包的转账几乎无法执行，并会“重创整个行业”。该协会主张，当受监管中介代为提交赎回时，应由该中介作为发行方的客户，而非其下游的每一位用户。协会还要求监管机构允许使用更现代的验证方式，包括数字身份工具与零知识证明。

有个背景值得知道：在实务中，发行方门口的身份核查早已是常态。Circle将符合条件的美国境内USDC直接赎回，导流至状态良好的Circle Mint账户，而该账户需要完成验证；Paxos同样只对完成完整验证的合格账户客户开放直接赎回。在欧洲，Circle依据MiCA的赎回政策，允许欧洲经济区（EEA）内符合条件的零售持有人使用专门表单，而无需开通Mint账户产品，但仍要求身份核查、交易筛查、冻结名单核对以及一个合格的EEA银行账户。这些是特定司法辖区内的公司政策，并不等于美国联邦法律应当如何规定的定论。

对多数初学者来说，这条边界比听上去更远，因为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去找发行方赎回。他们在交易所买卖稳定币，或转给另一个人，而这属于二级市场活动——按目前的提案，这部分并不纳入CIP。但这不是永久保证：6月提案明确就“CIP义务是否应向二级市场活动延伸”征求意见，另有一份4月提案涉及范围更广的反洗钱与制裁合规要求，包括交易监控与报告、制裁名单筛查，以及拦截、冻结或拒绝交易的义务与权限。

目前这些都还不是法律。两封意见函都只是针对落实《GENIUS法案》（去年签署生效的稳定币框架）之提案的游说主张，只有等监管机构发布最终规则，规定才会产生约束力。对初学者更现实的解读不是“稳定币每一笔转账都要实名了”，而是：换回美元的那条出口，终究要经过银行形态的基础设施，因此你大概率会在这条路径上的某一环完成身份验证——不是在发行方，就是在你使用的交易所。这是关于底层管道如何搭建的信息，而不是关于持有什么的建议。